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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帝时代那场雨
时间:2020-01-11 14:54    来源:张月华: 陕西投资集团商洛发电有限公司    浏览量:384

雨就是雨,不过一种自然现象,是造化滋润万物的一种方式。我一直以为,它和花开花落黑夜白昼同,不过都是造化囊中之物,是这世上眼中最寻常的事物。然,当我沿着时光之流,回溯到黄帝那个时代的时候,一种强大而神秘的使命感油然而生。

是的,我从没有想过一场雨,它从黄帝时代的天幕上纷纷而落,能让人间顿时遍地金黄,没有饥饿?我从没有想象过一场雨,它从皇帝时代的天空呼啸而来,像几千支、几万支、几亿支响箭,射进了苍茫大地之深腹,令这大地瞬间便开始了孕育,继而悸动,继而生动!

——那雨,不是雨。那场纷纷而落的,是生命力饱胀的谷粒。

从没见过天上下谷粒呢。金灿灿的谷子铺天盖地,坠落如雨,那场景只出现在小时的梦里。天空,一片虚空而真实的存在,时常让我感到变幻莫测。我真切地看见太阳和月亮高悬在上。我感受过风婆雨师的电闪雷鸣或雨丝冰凉。我还听说过,它上面楼阁高筑琉璃闪亮,有衣袂飘飘的仙女织锦为霞,偶尔水袖轻唱。

最神秘的事件发生在夏天,某一个夜晚。当我们在黑如乌木的村落间穿行打闹,夜空突然异样地亮了起来,像是谁突然点燃了春节的焰火。紧接着,我们看见大片星斗在北方的夜空划出了优美的弧线,并相继在北边的山野消失或者陨落。我们还同时发现,有几条发光的流线在我家的菜园戛然止步。

我们一直把星星的坠落称之为“天上掉火炭儿”。正当我讶异不止的时候,却发现所有的孩子都惊叫着,奔向了自己的家门。因为大人们也发现了这种异象,并认定这是一个十分不好的征兆。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不是虚妄的存在,每一颗闪亮的星,都代表着人间一个特指的生命。这些生命的灯盏之所以能在夜空中如此闪亮,是因为有无数天神在佑护。那夜,如此之多的星星坠落,肯定是人间某一事物让天神动怒,所以,他们吹熄了无数盏生命的天灯。

睁大眼躺在瓦屋的木床上,我能看见窗外的夜空繁星依旧,偶尔有一颗流星疾驰而过,我总担心它不小心会撞上别的星星,从而会打翻另一盏天灯。那天灯,不知是谁的生命。蛐蛐弹唱,青蛙奏鸣,周围漆黑寂静。我在想那些成片降落的“火炭儿”会带来什么,它们又代表着谁的生命。我的?亲人的?还是小伙伴的?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。我甚至突然恐惧起来,担心自己第二天看不到光明。

第二天清晨,手里捏几根红头绳,我跟爷爷到菜园查看,想看看那几颗“火炭儿”长着怎样的颜容。爷爷说如果找到了,要赶紧给它身上绑一条红绳,红色驱邪,就可以挽救一个生命。

然而园子的西北角一派繁荣。魔芋们叶子上沾满了夜露,忽闪闪,亮晶晶的,它们在晨光中一株株精神抖擞,腰杆笔挺。我们又低头在泥土中仔细搜寻,但依然没有发现可疑的事情。爷爷叹口气说:“这些‘火炭儿’大概都是土行孙,钻土里去了。”我们只好把红头绳绑在魔芋枝上,以避邪凶。后来上学,才知那是一场流星雨。那夜的失眠,不过一场虚惊。

天上异象,人间私情。爷爷就曾经给我们讲述过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。麻湾人有一年大兴土木,在秋天砍伐了不少千年楠木。第二年谷雨前后,小麦刚刚怀胎的时候,麻湾就遭遇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电闪雷鸣,拳头大小的冰雹噼里啪啦落下来,把他们的屋瓦和庄稼砸了个片甲不留,还在他们脸上砸出了大小不一的麻子坑。麻湾在哪?我不知道。但我见过脸上长麻子的人。一个走村串户的行乞者,他白皙的皮肤布满黑色的点阵,像传说中吃人的狮子精。

但黄帝时代的那场雨,确实是下过的,而且千真万确,降下了谷粒,暮春时节,万民欢腾。《淮南子·本经》记云:“昔者仓颉作书,而天雨粟,鬼夜啼。”张彦远《历代名画记·叙画之源流》也说:“颉有四目,仰观天象。因俪乌龟之迹,遂定书之字形。造化不能藏其秘,故天雨粟;灵怪不能遁其形,故鬼夜哭。”《史记》、《说文解字》中亦有“仓颉,黄帝时为左史,生而神圣,而四目,观鸟兽之迹,字成,天雨粟,鬼皆夜哭”的记述。

哦哦,终于明白!天降谷粒,原来是人间发生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情!

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,人类几十万年间没有文字记载。当人们慢慢从堆石记事、结绳记事发展到符号记事,人类历史又悄悄走过了数千年。这数千年,我们也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到了黄帝时代,世上终于出了个“龙颜侈侈,四目灵光,实有睿德,生而能书”的仓颉。他广泛搜集民间图画文字加以整理,终于创造出了有系统的象形文字,从而使人类社会华丽转身,开始步入文明生活。这实在是造化对人类的奖赏眷顾,是一件天人同贺的大事情!而黄帝是怎样的人呢?他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共主,五帝之首,人文初祖。在位期间,他带领广大民众大力发展生产,广播草木百谷。他始制衣冠、建舟车、制音律、创医学、制历法、艺五种、发明了鼎。他以政治安定,文化进步,在黄河流域一带使人民安居乐业,逐渐把华夏民族建成了一个农业大国,子民无忧,国势强盛。

佳民遇上圣主,这肯定也算人生的一大快事了!果然,字成之日,黄帝立即昭告天下,号令天下臣民共习。谁知,此举也感动了上苍呀!它立即降下一场金灿灿的谷子雨,瞬间铺满了人间的山川平地,吓得鬼怪在夜间啾啾地哭起来,连蟠龙也不敢在空中驰行了。

黄帝和仓颉是不同时代的人,但他们都是受子民拥戴的人。读好多民间传说故事,我们都能发现,淳朴的中华先民们早在数千年前就开始了“穿越”。他们充分发挥着自己的理解力和想象力,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浪漫而丰厚的温暖记忆。但这种穿越不同于今人的天马行空,并不引人生厌。由是我们都知道了,这场充满奇幻色彩,降落于黄帝时代的雨,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真真实实的节气——谷雨。

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,是古代汉族人民智慧的结晶和劳动经验的积累。其实,在人类长期不断的生产实践中,远在春秋时代,人们就定出了仲春、仲夏、仲秋、仲冬四个节气,到秦汉年间,二十四节气才完全确立。这短短二十八字,反映季节变化,指导农事活动,影响着千家万户的住、食、行、衣。而谷雨节气却是这二十四节气之中,最具浪漫主义情结的一颗词语。

暮春时节,气温回升。当日渐丰沛的雨水使泥土中的种子迅速鼓胀,万物都抛却了干寒季节枯燥寂寞的梦。万物被雨水催促,走向生命的旅途;万物被雨水打湿了喉咙,开始歌唱啭鸣。于是我们想着,这谷雨就是一根指挥棒。在它的舞动下,终于绿肥红瘦,一切美艳都褪去浮华,念及真经,开始孕育更为强大的生命之种。在它的指挥下,江山流丽,银锄舞动,万物都具有了现实的意义和生命的畅想和图腾。而降落于黄帝时代的那场雨,就是一个伟大的开始,一个伟大的象征。——它让文明开始滋长,让农耕文明开始有意识地进行。它让播种肩负上了更多华夏儿女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农耕梦。

是的,无容置疑,黄帝时代的那场雨,它一直都在时光深处淅淅沥沥、迷迷蒙蒙地下着,它穿过了无数个世纪的日月阻挡倔强地下到今朝,为的就是把无数个生命从泥土中导引出来,最终长成黎民百姓的丰收图景。它是一个引子,一开始就浪漫而显赫地站在了黄帝的天空,然后万物庞大,天地发响,苍生葱茏。它不是谷粒,它其实就是一场宏大的雨。它温润而透彻地下了一夜,让人们迅速而惊讶地发现,所有生命都在这场雨中生动地抬起了头颅。

雨生百谷,是爱,是使命,是启蒙。黄帝时代的那场雨,我不能说出它的准确日期,但我知道它一直都在,万物一直都在跟随它,生长不息,昼夜升腾。

 

作者简介:张月华,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第二届电力高研班学员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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